順著平坦的道路盤旋而上，在巨大樹木枝葉的掩映間，凈善宮顯露在般若的眼前。充滿須彌風情的宮殿宏大精致，隱隱昭告著大慈樹王的威嚴。

宮殿門前早早有須彌的學者等候，他的目光甫一接觸般若便迎了上來。般若眉頭一跳，低頭確認了身上術法仍在，但那位學者已踏著篤定的腳步來到他的身前。

在這樣近的距離裏，般若看清了那位學者眼中綠意。

原來如此。

“大慈樹王。”般若說。

學者點點頭，臉上一派溫和慈祥，“我等待你很久了。”

她見般若的目光對著這具身體上下打量，大略明白他在考量些什麽，無奈說：“現在情況特殊，我不能隨意外出，只能借用信徒的身體來見你。這名學者是自願將身體暫時借予我。”

情況特殊？

般若想起自己以前游歷沙漠時，偶然聽聞的一些野史逸事。如今有部分沙漠子民憎惡大慈樹王，認為是大慈樹王導致了赤王的隕落，使沙漠變得貧瘠而荒蕪。然而在千年前，沙漠子民對此的看法卻和如今大不相同。

那是的沙漠剛剛經歷過因為某種“知識”引發的災難，無論是土地植物還是飛禽走獸都飽受其害。赤王對此束手無策，最終，在有大慈樹王的援手下才遏制了災難的蔓延。

但是，般若見識過芬德尼爾的滅亡，也知曉坎瑞亞災變的由來，“知識”這個詞總是與這些劇變息息相關。如果赤王得到的知識是他猜測的那種，那麽大慈樹王必定為阻止災難蔓延付出的巨大代價。

般若心中有了底，對眼前的學者輕笑說：“大慈樹王如此鄭重，實在讓在下受寵若驚。”

學者說：“請吧。雲笈懸壺真君。”

般若跟著須彌學者邁入宮殿內。凈善宮作為大慈樹王居住的地方，他不曾有機會進入內部參觀。抱著觀賞的心態用餘光打量著室內的墻面花紋，雕飾與穹頂，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面見大慈樹王的大廳。

帶領般若來到這裏的學者眼中退去了淡綠的瞳色，變回了常見的深棕。他的目光滿帶崇敬，對著大慈樹王深深鞠躬，然後退出了宮殿。

在如花綻放的石臺中央，白色發絲飄揚，容貌秀美的女子懸浮在半空，口中吐出空靈的聲音：“你好，我曾在七神宴會中聽摩拉克斯提起過你。”

大慈樹王的態度親切，眉眼溫柔，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年長女性與人話家常。這種尋常的談話氛圍似乎讓即將擺在兩人面前的敏感話題也變得不那麽尖銳。

般若笑笑，說：“我也曾聽帝君聊起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話頭一轉，直入主題，“不過現在時期特殊，我還是想請問大慈樹王，不知您暗藏璃月通緝犯和坎瑞亞人，是……？”

般若一副打著商量的態度，大慈樹王聽出這是不打算追究到底上報天理的意思，她雖早有預料，但還是頗感慶幸，那顆在胸膛中微微吊起的心臟也終於放了下來。她的眉眼更加柔和，嘆息一聲，語氣中帶著悲憫，“說來話長，先坐吧。”

伴隨著大慈樹王的話語，一群長得像蘑菇似的小生物不知從哪個角落跑了出來，頭上頂著一把不大的椅子，小心翼翼的放到般若的跟前。

般若曾經見過它們，據某位小家夥介紹，它們統稱為蘭那羅，是大慈樹王的眷屬。

“多謝。”般若說。

蘭那羅們點點頭，轉身邁著小步子又跑得不見蹤影了。

“大慈樹王，你知道那位璃月通緝犯的真實身份嗎？”般若直接開門見山地問。

大慈樹王點點頭：“是另一個世界的你對吧。你們長相一模一樣，毫無差別。”

般若：“據我所示，他用某種東西和您交換了世界樹的枝椏，那你知曉他會拿來來做什麽嗎？”

為了強調事情的嚴重性，他補充說明：“並非我危言聳聽，只是您應當知曉，他之所以成為璃月的通緝犯，便是因為誘導坎瑞亞人進入層巖巨淵，並借此制造災厄，使汙染從地低流出。”

須彌地界與層巖巨淵相連，盡管災厄並沒有蔓延到須彌，但也不可能全無影響。大慈樹王以智慧著稱，一向洞若觀火，層巖巨淵事件和波旬被通緝前後發生，她不可能不知道這位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異世人就是導致災難發生的罪魁禍首。

“我知曉。”大慈樹王眉眼低垂，“他為一己私欲造成的災難已經不可挽回，我所能做的，只是讓最後的結局看起來不那麽慘烈。”

般若皺起眉頭。

“另一個世界的你跟我講述了另一個世界的坎瑞亞戰爭。”大慈樹王說，“那是我不想看到的未來，無論是七國，還是坎瑞亞國度的子民，都不該遭遇這樣的災難。”

般若雙手抱臂沈思片刻，擡起頭，一雙碧色的眼睛看向大慈樹王，語氣有些微妙：“所以，你選擇和一個來到異界，就為引發坎瑞亞戰爭的瘋子做交易？”

普通商人尚且會在買賣過程中隱瞞瑕疵，更何況波旬那個鬼話連篇的家夥，選擇和導致一切災禍的罪魁禍首做交易，該說這位草神是膽大好呢，還是天真好呢？

不過般若現在至少從她的話語中弄明白了一點，他們之間的交易，多半和出現在須彌城中的坎瑞亞人有關。

他的態度毫不掩飾，草神卻並不著急辯解，只是搖搖頭，說：“你對天空島應該了解不多。波旬為一己私欲引發戰爭，視人命為草芥，罄竹難書。但是，坎瑞亞戰爭並不是道路上可以跨越的岔道，而是必經的路口。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只是早晚區別。”

那雙顏色比般若稍淺的綠色眼眸與其對視，“就和芬德尼爾的亡國一般，天理不允許提瓦特上出現不該有的變數。雖然天理其實……”

說著，大慈樹王的臉上出現了萬般惋惜的神色，最後化為無聲嘆息。

“總之，在將一切告知於你之前，你必須與我定下契約。你我之間的談話，不會被天理知曉。”

因為芬德尼爾的過往，般若對天理並無好感，他至今仍然記得芬德尼爾子民在墜落的天釘下化成怪物的模樣，而他本人也隱隱有種預感，如果是摩拉克斯本人在此，也會做出和他一樣的選擇。

“我同意。”般若十分果斷，“食言者當受食巖之罰。”

大慈樹王無奈地笑笑。摩拉克斯的戀情雖不高調，但諸神無人不知他的眷侶就是眼前的銀發夜叉。般若答應得大義凜然，在她眼中難免顯得有些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意味，不過無傷大雅就是了。

“現在，您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了吧。”般若問。

“當然。”大慈樹王頷首。

坎瑞亞國度有相當一部分領土在須彌地下，因此兩國之間有些交道在所難免，只是絕大多數普通民眾並不知道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陌生異鄉人並非來自其他六國，而是來自他們聞所未聞的坎瑞亞古國罷了。

但是借此機會，大慈樹王通過一位坎瑞亞商人接觸到了一位坎瑞亞高層，並因此有了隱秘的貿易往來。

“雖然他們運用了一些過於危險的知識，但不可否認坎瑞亞的科技非常先進，他們制造的機械巧奪天工。”大慈樹王誇讚。

忽略掉沒什麽用的信息，般若抓住了重點，並詢問說，“那位坎瑞亞高層向您求助了，對嗎？”

“沒錯。”大慈樹王說，“據我所知，坎瑞亞王國因天理的威脅龜縮在地下，早就對七國有所不滿，這樣的不滿越來越多，終會在某一日爆發出來。但是，不是所有坎瑞亞人都渴望戰爭的到來，也不是所有坎瑞亞人有自信能打贏天理和七位塵世七執政。”

“對於許許多多普通人來說，他們只是想要活著而已。”

“所以，這位高層叛國了？”般若架起手臂，開始思忖一位高層的叛國能帶來哪些利益。

“要看你如何定義。”大慈樹王柔和的話音打斷了般若的思索，“這位高層決定留下守護他的國度，但是他懇求了我能幫助那些無辜的，畏懼戰火的坎瑞亞子民，如果坎瑞亞真的亡國，我必須要保護他們免受詛咒侵蝕。只可惜，天空島神明降下的詛咒並不是我能解決的。”

她苦笑，張開掌心，低頭看著在衣袖遮掩下，隱約從手腕蔓延出的紅色不詳暗紋，那是幫赤王遏止災難後留下的沈屙，如附骨之疽，日夜纏身，漸漸壯大。

般若只看見大慈樹王張開手，忽然露出悵然之色，但她很快振作精神，對般若微微一笑說，“但是，波旬的到來帶來了轉機。”

般若了然：“他帶來了讓坎瑞亞人免受詛咒的方法。”

波旬經歷了坎瑞亞戰爭，且在這之後歷經的五百年的時光，能找到這樣的方法似乎並不奇怪。

大慈樹王點點頭，“雖然這個方法保護不了太多坎瑞亞人，但是目前足夠了。那些來到須彌的坎瑞亞人會將須彌視作自己的家園，盡力保護它。這是一場互利互贏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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